爸爸的男朋友是魔女。
16岁的休宁凯坚决这么认为的。
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的休宁凯还能对其他人形成如此认知只能归功于对方太会做人了。无论是姐姐还是妹妹听到爸爸再婚的消息都兴奋地叫了起来，真心实意地送上了祝福，好像只有休宁凯抓着他的兔子玩偶，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能表现出来，休宁凯也让自己笑起来扑进爸爸的怀抱里。I’m so happy for you dad!
丽雅笑嘻嘻地戳穿他，凯，你明明就讨厌爸爸的男朋友吧？休宁凯恼羞成怒地冲她呲牙咧嘴，不一样的，讨厌他是讨厌他，但我还是会因为爸爸的幸福开心。
那比尔哈哈大笑着把他的孩子们都搂进怀里，凯的脸上按下一个重重的亲吻。爸爸！我都十六岁了！休宁凯一边嫌弃地抹了下脸颊，一边抗议说，而且你的胡子真的很扎！
就算你十六岁了也是爸爸没长胡子的小男孩。那比尔在丽雅和伊叶的脸上也各亲了一口，你们也永远是爸爸的小女孩。
两个女孩咯咯地笑起来，叠在一起相互耳语几句，然后伊叶神秘兮兮地趴在凯耳边说：Oppa, they say a kiss without a mustache is like an egg without salt. But the last mustached kiss you’ll ever get is dad’s big smooch. 说完伊叶就大笑着尖叫跑开，因为凯立刻抓着他的兔子玩偶冲上去找她麻烦了。伊叶！你才14岁！
丽雅学着凯的语气，我们凯都十～六～岁了，就是为了惹恼他。
那比尔坐在沙发上看着孩子们打闹，或许还有比现在这样更幸福的事吗？
休宁凯今年的愿望清单除了爸爸和他的男朋友分手——这个从两年前就在上面了一直没下来过——之外就是一定要在今年亲到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伊叶说的那样好。没道理伊叶都能找到男朋友，但是自己却没有。
不过这个计划要被暂时搁置了，因为妈妈打发他来和爸爸的男朋友一起逛街。听听这句话！多么荒谬！多么不可理喻！妈妈说就你成天在家里都要发霉了；休宁凯说因为我喜欢家里；妈妈说你连个朋友都没有，你要是有朋友出去玩，像伊叶和丽雅那样，我是不是也抓不到你了？休宁凯抗议无果，妈妈已经热络地把他交出去了。所以说，究竟，为什么，连妈妈都喜欢崔秀彬啊？！
是的。崔秀彬。爸爸的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上个月刚刚在美国的教堂宣誓结婚了，所以现在是休宁凯的stepdad，或者stepmom，随便了无所谓，反正休宁凯也只会连名带姓地叫他崔秀彬，或者在爸爸面前装装样子乖乖地喊“秀彬哥”，比他大9岁的韩国男人，在美国留学的韩国男人，学着ethology的韩国男人，去美国留学不都是读商科或者艺术类吗？为什么要读这种一听就让人觉得不知所云的东西啊？休宁凯对着维基百科的页面头疼的时候问出了声，太显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说：不能因为你是除了弹琴就扒拉不明白手指头的数学笨蛋就无视所有在美国认真读STEM学科的韩国学生吧。休宁凯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自己埋进自己床上的企鹅宝宝的肚子里，太显啊，你说他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爸爸在一起呢？
（如果、如果他不和爸爸在一起的话……）
太显当时只是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什么都没有说。都怪姜太显，那么聪明的人都想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都怪姜太显！如果不是他放自己鸽子，今天就不会被妈妈丢给崔秀彬了！心里怀着这样的埋怨走出了家门，临走前思来想去还是带上了企鹅宝宝挂件玩偶，躲不开的受难日只能摸着他最爱的企鹅宝宝聊以慰藉了……
一出门就被崔秀彬抱在怀里，（无论第几次看都会觉得这个人长得真高啊），都不敢呼吸，不然会被他的香水味溺死（为什么喷这么多），又被摸头发又被捏脸蛋，还要被他说哎哟我们宝宝真可爱，（谁跟他是我们啊），努娜我会好好把凯带回家的，（为什么要叫妈妈努娜），凯啊，我们走吧？（还有谁让你叫我凯了）。
心里想了那么多，崔秀彬向他伸出手的时候还是牵住了。妈妈笑着说拜拜，休宁凯跟着崔秀彬上了车，出租车司机多嘴地问是兄弟俩吗感情真好，崔秀彬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休宁凯抢白，是继父，又从后视镜里收获了司机狐疑的眼神，休宁凯后知后觉地抽出手，动作太大手指打到前面的座椅靠背上的金属配件，痛得脸都扭曲起来，额头的青筋无声地尖叫着。崔秀彬在旁边偷笑，跟司机寒暄，是啊这是我继子，很可爱吧，就是这样笨笨的才需要牵着他的手。
指尖好像还残留着秀彬的手心的触感，有点潮湿的、温热的感觉，一想起来又觉得恶心，男人的手怎么那么柔软，但是那么柔软又那么细腻，而且好大，感觉很轻松就可以把他的手包裹住。指尖不自觉动了一下，崔秀彬的手又覆盖上来，整个人也靠近了，弯腰低头看着他。还很痛吗？秀彬嘟着嘴问他，就好像他也跟着痛起来一样，坏，太坏了，休宁凯咬着颊侧的软肉很委屈地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崔秀彬这么坏的人，但也只是点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诶哟我们宝宝，疼得眼睛都红了。崔秀彬拿起他的手轻轻地吹，根本没有解痛，反而更委屈了。跟爸爸牵牵手怎么了，爸爸长得这么帅又不会丢你的脸。
你算谁爸爸！休宁凯立刻把手抽回来，很生气地瞪着他。
又来了，那种表情，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歪着头睁大了眼睛，好像耳朵都竖起来了一样，嘴巴不自觉地嘟着，就那样看着休宁凯，然后一点一点变得失落，变成了淋了雨的兔子，嘴巴抿起来，嗫嚅几下什么都没说，眼神也耷拉着了，像是、像是谁欺负了他似的！明明，明明就是他一直在欺负我！休宁凯在心里尖叫。
刚刚还承认我是你继父呢……崔秀彬嘟囔了一句，往旁边挪了挪，坐到正常的后排乘客应该坐的位置上（而不是像刚刚和休宁凯贴在一起几乎坐到后排中间了）。司机终于有了眼力见，后半程都没怎么说话，当然崔秀彬和休宁凯也是，休宁凯一直抓住自己的企鹅宝宝，生怕手里空下来之后崔秀彬又会疯子一样牵着他。
到了清潭洞下车，崔秀彬有点气呼呼地走在前面，休宁凯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得有多帅，帅到了一种招人讨厌的地步。有点脏的白色平底鞋，讨厌；休闲长裤，讨厌；风衣，讨厌；没有压平从风衣领口支出来的蓝白条纹衬衫领子，也讨厌；认真抓过的发型，这个最讨厌了。休宁凯默默地跟在后面疯狂发消息给太显吐槽崔秀彬到底有多讨厌，姜太显看着休宁凯偷拍的照片非常无语地发来一串点：穿得这么有气质能被你描述得一点魅力都没有，咻咔啊，老天爷给你打开音乐之窗的时候是把数学和文学的门同时给你关上了吗。休宁凯愤怒地敲下几个字：你居然觉得他——
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撞上了崔秀彬，一长条的人杵在他面前：你平常走路也这样吗，边走边玩手机从来都不看路的？打游戏？聊天？和谁？男生女生？女朋友？我耽误你谈恋爱了是不是？啊，因为要陪烦人的小爸爸逛街所以没时间和女朋友相处了？一分钟都不能分给我吗？
天啊这个人……休宁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说这么长的话都不喘气的吗？他听着都觉得憋得慌了……嘴巴一张一合嘟嘟囔囔的……牙齿……
嗯？这样都能走神吗？崔秀彬有点幽怨地看着他。被这样看着，心脏扑通扑通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胃也像被人攥在一起，好紧张，想吐，休宁凯咽了一口唾沫。
有一只手伸到眼前，休宁凯疑惑地看着他。手机，给我。
今天好好陪我逛街，不准和女朋友联系。
不是……不是女朋友。休宁凯小声辩驳。
男朋友也不行。崔秀彬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
也没有男朋友。
那是谁？比我还重要吗？嗯？除了爸爸妈妈姐姐妹妹男女朋友，还有人比你继父更重要吗？
……休宁凯默然，这个世界上会有跟继子朋友争宠的继父吗，太荒谬了吧。
快点。崔秀彬又把手往前伸了一下，说，快点给我。
好吧……那你等等我跟朋友说一下……
本来还以为他不会让的，结果崔秀彬也只是嗯了一声就乖乖站在旁边揣着手等他。看着和太显的聊天框里还没发出去的半句话，休宁凯在秀彬的注视下沉默地补完了：——有魅力。然后轻轻点击了发送。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就被崔秀彬催着说：好了吧讲完了吗快把手机收起来陪我好好逛街。
嗯，嗯……因为种种原因不好意思再继续顶嘴，只好熄屏把手机递给崔秀彬，于是也错过了太显的回复：觉得他有魅力的人是你吧。
今天再让我看到你陪我逛街的时候玩手机就真的没收了哦。秀彬拿走他的手机，但是并没有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而是亲亲热热地走到他的身边把它放进休宁凯的口袋里，顺势挽住了休宁凯的手臂。
太近了……不说和爸爸妈妈，就是和太显、和姐姐妹妹也很久没有用这样的姿势走在路上了。但是和崔秀彬……香水味……走在旁边就更高了……果然刚刚面对面的距离就会觉得浓……手指、抓住了……幸好只是袖子……现在的味道感觉还蛮好闻的……
因为约定了不能玩手机，站在服装店里无所事事的休宁凯只好跟在崔秀彬后面晃来晃去。诶呀，凯你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吧？爸爸买给你哦。
无视掉店员们有点惊异的眼神（这么年轻的爸爸？刚刚那么亲密地走进来？不会是sugar daddy吧？），休宁凯有点百无聊赖地看着崔秀彬拿着一件夹克衫往自己身上比划。说什么买给我，不也是我爸爸付钱吗？
崔秀彬哼哼两声，我也希望凯在我的婚礼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哦。
在美国办过一次还不够吗？
崔秀彬把刚刚的夹克衫放回去，又在旁边拿起一件样式看起来差不多的。不用服兵役这件事庆祝几次都不嫌多呢，而且我也很想要一次韩式的婚礼。凯你会来的吧？给我唱祝歌好不好？
不好。休宁凯在心里想，眼睛看了眼秀彬又瞥向旁边的衣服，佯装若无其事地问。来之前没想好买什么吗？怎么挑了这么久？明明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
……而且哥你怎么穿都好看赶紧拿一件付钱走人放我回家吧再和你这样待下去我真的会死掉的。
秀彬一把把刚刚挑出来的一套衣服塞进休宁凯怀里。逛街的精髓呢，就是要慢慢逛，你这样没耐心以后陪女朋友逛街的时候可怎么办，去把这几件换上出来给我看看。
不是、等等？不是你要买的衣服吗，怎么变成我？
嗯？秀彬终于舍得望向他，你在想什么啊，我结婚的时候当然要和我老公穿情侣款的西装啊，早都定好了，这次出来是专门给你买衣服的，刚刚让你看看你又不看，所以现在赶紧把我给你挑好的衣服换上让我欣赏一下自己的眼光。哦，对了，手机给我。
什么？
手机。不准在试衣间里偷玩。
好无语。怕老公出轨都没有怕成这样吧。心理这么想着，但还是乖乖把手机交给了秀彬。
好的，快去吧，秀彬轻浮地拍了拍他的屁股，然后指着怀里其他的衣服对他说，还有这么多要试呢，不要再里面待太久哦。
休宁凯很快就穿着崔秀彬给他挑的衣服走出来，该怎么说崔秀彬的审美呢，大概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所以随便穿都好看，然后仗着休宁凯长得也好看所以随便给他挑这个样子吧……休宁凯站在镜子面前有点淡淡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仿佛发生了比今天一整天都让他更无言以对的事情，最后只好说，哥，韩国流行黑白灰是有原因的……
本来有点严肃地看着他的崔秀彬忽然笑了起来，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哥诶。
糟糕，因为太无语所以不小心说漏嘴了。
休宁凯耳朵尖都红透了也要假装没听见这回事。说真的不要再挑有颜色的衣服了，你真的完全不会搭配。
可是我们凯现在这个年纪最适合穿花花绿绿的衣服了呀！
真是万幸去美国读的是STEM而不是艺术类，休宁凯无比想向太显吐槽这件事，不然都不知道他要怎么毕业。迎着休宁凯不情愿的眼神，崔秀彬笑着说，好的知道啦，只给你挑黑白灰好不啦。
这样逛了三家店，休宁凯的游戏充能严重不足的时候，崔秀彬还在兴致勃勃地选衣服。你知道吗，休宁凯嗯嗯，我小时候超级想玩给芭比娃娃，休宁凯嗯嗯，但是呢，休宁凯嗯嗯，爸爸说男孩子应该喜欢奥特曼和汽车人，休宁凯嗯嗯，今天好像终于实现愿望了，休宁凯嗯嗯——？
搞什么，原来是把自己当成芭比换装小游戏了吗？
所以，“世界上最帅的亲故”是谁？在放下防备心的无聊的闲谈中忽然抛出来的问题，休宁凯不经思考地回答了，是太显尼。
太显尼是谁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对上了秀彬的眼神，让休宁凯的心脏怦怦跳的眼神，黑漆漆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本来要指责他是不是偷看自己手机了的，但是迎着这样的眼神愤怒的心情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了。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嗯，只是朋友啊。
心底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心虚，怎么是自己心虚？难道不应该偷看别人手机的嫌疑人心虚吗？但是他怎么反而理直气壮的样子。
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崔秀彬的脸在眼前放大了。好近……好突然……这是在做什么……好香的气味……是香水……好软……嘴巴……等等，嘴巴！他他他，崔秀彬，软软的嘴唇！！！
心脏像要爆炸了一样跳着，休宁凯瞪大了眼睛，秀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后退了半步，把挑好的一套衣服塞进休宁凯怀里。
太好了。崔秀彬说话的同时休宁凯在脑子里尖叫，在好什么？我还以为那个人是凯的男朋友。去换一下衣服吧，我感觉这套一定超级适合凯。
爸爸的男朋友是魔女。
16岁的休宁凯坐在清潭洞某家设计师品牌的服装店的试衣间里坚决地想，不然根本就解释不了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一个大自己9岁的男人、因为跟爸爸生活在美国所以一年只见五次的男人、和爸爸结婚是因为不想服兵役的男人、出轨新婚丈夫的儿子的男人、刚刚亲吻了自己的男人，从14岁到16岁。
休宁凯16岁的愿望清单：爸爸和他的男朋友分手，完全夭折，两个人已经结婚了；亲吻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初吻是和喜欢的男人，但是没有胡子，就这样难以界定的、半死不活的、似乎是完成了。